作者 | 汤安迪
编辑 | 周欢
意大利都灵时间 10 月 7 日下午，阿里巴巴集团主席蔡崇信站上 Wave by Vento 主舞台。环节的名字叫"The Other Side of the Story”，故事的另一面。
坐在他对面的主持人叫 James Anderson，Lingotto Innovation 首席投资官。这家机构背后是 Exor，阿涅利家族的产业控股公司。
Anderson 本人在 Baillie Gifford 干了三十多年，掌管过苏格兰抵押贷款信托。
这个会场的前身是办了八年的 Italian Tech Week，今年改名，在都灵老厂房改建的 OGR 园区开三天，一万五千名创业者和投资人进场。
今年的头牌是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同台的有法拉利掌门人 John Elkann、苹果前设计灵魂 Jony Ive。
蔡崇信上去讲的主题只有一个：AI。顺便教欧洲怎么在美中之外找出路。
本场对话据彭博社、TNW、等公开报道整理还原，英文引语直译自报道原文。
公元前
公元后
蔡崇信先给阿里巴巴的历史划了一条线。
1999 年到 2023 年，他称之为”公元前"，二十四年里，电商、物流、支付、云计算，版图越铺越大。
2023 年起，进入"公元后”，AD 时期。这一年公司砍掉大量非核心业务，收成两条主线：电商，和全栈 AI。
他说，AI 开启了一个新纪元，而且"刚刚拉开序幕”。
他把"全栈"拆得更细：自研芯片和云提供算力，模型提供智能，应用负责落地。8.2 亿中国消费者泡在它的电商生态里，企业侧还有钉钉。
一年250亿
钱的问题，Anderson 一定会问。
蔡崇信的答案很干脆：阿里每年从电商业务赚出约 250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投向 AI。
过去三年，计算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每年翻一倍。
他又补了一刀对比：按他的估算，美国超大云厂商今年合计投入约 1 万亿美元，这个规模，中国比不了。
这场投入是有代价的。TNW 算过一笔账：AI 开支已经让阿里的季度利润掉了 75%。
蔡崇信："从 AI 基础设施到模型开发，再到应用，这就是我们的战略，这就是我们说的全栈。我们有分发能力，因为我们有庞大的电商生态，可以把 AI 用在我们的用户身上，也用在我们企业客户身上。"
无论价值最终沉淀在哪一层，阿里都接得住。
省时间与花时间
那 AI 到底能创造多大价值？
蔡崇信的判断：提升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是 AI 最确定的应用场景，这个市场的总潜在规模，TAM约 50 万亿美元。
他的算法是：全球 GDP 超过 100 万亿美元，至少一半来自脑力劳动和知识工作。AI 哪怕只吃下其中一块，也是远超今天整个软件行业的盘子。
这个数字他今年 6 月在巴黎 VivaTech 讲过一次，7 月在一档海外播客里又讲过一次。半年讲三次。
他给 AI 能力边界画了条线：
AI 擅长帮人"省时间”，写代码、做表格、回邮件，但在帮人"花时间"这件事上，还没取得同样的突破。
花时间，是娱乐、消费、陪伴，是人愿意为之付出注意力和真金白银的东西。
医疗和科研，是他点名的另外两条加速通道。
五年后
不再聊 AI 本身
Anderson 问了一个时间跨度更大的问题：五年之后，我们还会坐在这里聊 AI 吗？
蔡崇信的回答后来被各家媒体放进了标题："五年后，人们不会再单独讨论 AI 本身，但 AI 会渗透进业务的每一个环节。"
We're not going to say AI anymore.（我们不会再说 AI 这个词了。）
开源换主权
这场峰会在欧洲，蔡崇信他给欧洲开了药方。
主持人问：欧洲怎么跟中美竞争？
蔡崇信先否掉了一个流行答案："这不是人才问题。"按他的说法，一些美国前沿实验室里，两三成研究员是欧洲人。欧洲手里有好牌，没打出价值。
"开源是欧洲的机会……这是欧洲真正独立的路径。我们谈技术独立，谈欧洲的 AI 主权，我认为开源是唯一的路。"
理由两条。其一是控制权和成本：开源权重模型像一份菜谱，任何人可以拿去改，跑在自己的数据中心，用自己的数据训练，从此不依赖原始开发者，也省掉闭源 API 的钱。
其二是数据：都灵周边这些工厂手里，握着大量不想喂给闭源模型的专有工业数据，拿开源模型来微调，就是竞争力。
前提只有一个，欧洲得"认真搞算力基础设施"。他还点名看好欧洲正在冒出来的一批"新云"（Neo Cloud）公司，专门建数据中心、配 AI 芯片、出租算力的新玩家。
路径一句话：开源模型＋自有数据＋本地算力。
Anderson 引用 Spotify 创始人 Daniel Ek 的话：欧洲真正出问题，是从错过技术的第二代开始的。欧洲没有一家公司像美国超大云厂商、腾讯、字节那样，拿自由现金流去砸下一代基础设施，金融行业也补不上这个窟窿。
不发论文了
说到开源，蔡崇信的措辞毫不客气。他直言：美国那些闭源实验室不再写论文了。"因为他们不想分享，他们想保持封闭。"
他的对比框架是：中国公司开源模型设计、公开推理效率的成果、还在发论文；OpenAI、Anthropic 这些美国公司，提供的是专有模型。
全世界最好的教授所在的大学，下一步是向全世界开放，给付不起学费的人发助学金。"AI 也是一样。"AI 公司应该开源成果，让全世界受益。
这不是他第一次兜售这个方案。今年 6 月在 VivaTech，他就用"没有 kill switch、数据不出域"回应欧洲对技术依赖的焦虑。
中国底牌
被问到中国 AI 产业的前景，蔡崇信的回答绕开了模型参数和榜单，直接落到制造业。
中国占全球工业生产总量约 30%。工厂里沉淀的工艺参数、质检记录、设备日志，是训练模型最稀缺的原料，能直接帮企业提升良率、优化设计。
第二张牌是硬件供应链：电动汽车、电池、机器人，中国有最完整的产业链。等 AI 从屏幕里走出来、进入物理世界，这条链会转化成显著的竞争力。
美国的芯片出口限制，是不是倒逼了中国公司创新？
蔡崇信说是。他打了个比方：从小没有有钱的父母。"If you are scraping all along, that drives you."——一路紧巴巴地捱过来，反而驱动你。
这个逻辑和给欧洲开的药方是同一套：AI 的胜负手不在模型本身，在落地时手里有什么数据、脚下有什么工厂。
欧洲的牌是工业存量，中国的牌是工业存量加供应链。现在美国 AI 优势的确很大。
小结
阿里把 2023 年定成元年，往后全押电商和全栈 AI。一年 250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是弹药，50 万亿美元是算账的锚。
AI 的终局是基础设施。五年后没人再聊这个词，因为聊不到了，它不在话题里，在底座里。
阿里在欧洲的场子里推销"开源换主权"，顺手把中国制造业的数据和供应链优势，摆上桌。
去年这个舞台属于贝索斯和冯德莱恩，今年属于 Amodei 和 Elkann。蔡崇信是主舞台议程里为数不多的中国面孔，而他讲的话题不单是"中国机会"，是"欧洲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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